🍑Peacher

返老还童


Chapter 1


病房里只剩下病床和刺刺拉拉的电视机,外边的树被风暴吹得东倒西歪,仅存的几棵还随着暴风的节奏在雨中摇曳。
一个黑人护士走进来,“Mr  Reese?”犹豫着看了眼床头上模糊的标牌,连忙把老人的手从胸口拿下来,防止他抓伤自己的前胸。
顶端的电视上断断续续地播报新闻,“飓风“艾琳”已经导致美国至少35人死亡,遭受飓风袭击的美国东部地区正艰难恢复。美国股市当天正常交易并获得喘息,实现了大涨……”
“John,你不知道现在这种天气来一趟医院有多么不容易……”还没看见人影就听到一个女声打破了电视聒噪的声音。
“Oh,Shaw,现在看到你真是……咳咳”Reese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帅气强壮,他太老了,以至于说几个字都要喘上几口气,脸上的皱纹几乎要把他英俊笔挺的五官埋藏起来,病号服下也是干瘦的锁骨支撑着他还躺在这里。
Shaw尽管人到中年,但漂亮的眼睛和一头黑发仍然没有一丝改变,体型还是透着美丽。她心疼地看着眼前在病床上瘦成树枝的老头,给他拍拍前胸好让他不那么难受。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Shaw做好了父亲随时可能平静地死去的准备,她握住Reese布满皱纹的老手,对他说,“Dad,少说些话吧,我刚才问医生说可以增加药量,这样你就没那么疼了,对谁都有好处”这个时候谁还能不让这个老人临走的时候减少些疼痛呢?

Reese微微翘起嘴角,不难看出他曾经的迷人和优雅,眼睛里没有了昔日的美丽,他微闭着眼睛,间或有亮光可以闪出,证明他还活着。Reese咳了两声,说太多话总是让他的支气管像是赌上了什么东西,急于抓胸口缓解一下刺痒。“在橱柜第二层抽屉…那个黑箱子,里面有本日记”
“这个吗?“Shaw小心地举起分量不轻的日记本,被很厚的羊皮纸包裹着显得它更有分量。Shaw从没看见过这个笔记本,充满疑惑地拉过椅子靠近病床。
”你能念给我听吗?“Reese摸摸Shaw靠在床边的手。

“你就想这样吗?“Shaw翻开封皮,很多张尺寸不同的风景明信片夹在里面,大多数已经泛黄。第二页夹着的还有车票和地图,她粗略地翻了两下几乎都是用曲别针别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票据和明信片。

“…我已经读过好几百次了“他说着哼了一下,好像是炫耀自己读过好多遍一样翘起了嘴角。

“Dad,这并不是……”Shaw随便翻了几页。

“读吧,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darling”

Shaw看到了一页黑白的结婚照,没有仔细看上面的人,连忙把照片翻过去。“好吧“

“时间是1985年4月18日,上面写的爱荷华“Reese缓缓闭上双眼,神态安详,好像所有的疼痛都在一字一句中消失了一样。

“这是我最后的遗言,也是遗嘱。我没留下什么,没有财产,没钱。我和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所有的就是我的经历。我现在就把他们都写下来,趁着我还记得…”Shaw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看Reese,他的呼吸平静的和外面的狂风暴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ese抬抬指尖示意继续。

“我的名字叫Harold,Harold Finch.我的出生很不寻常,那时一战刚刚结束,后来我听说,我出生的那个夜晚特别美好……”

 

孩子们手上还拿着小礼花和糖果在汽车缝隙里穿行。巨大的烟花在夜幕下绽放,家家户户都在窗户上斜插着一面美国国旗,人们在大街上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广播上播着振奋的国歌以此来庆祝战争的胜利。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战争结束的喜悦时,Carter急匆匆地往回赶。刚下过一场雨,从教堂到养老院的小路并不好走,泥泞湿滑。

“哇……啊……”这是婴儿的啼哭吗?不会的,死气沉沉,肯定是夜猫不安分地在街上游走。Carter不禁加快了脚步。

越来越弱的啼哭声让Carter走不快,这个善良的养老院院长还是皱皱眉头往回走寻找这个声音。这么冰冷的冬夜无论是什么生命都不好过,上帝不忍心丢下任何生灵的。刚做完祷告的女人裹着披肩在微弱的路灯下搜寻。
终于,在一个垃圾桶旁边,一个蠕的布包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冲过去抱起布包,却差点吓得坐在地上。

这是个怪物!全身瘦骨嶙峋皮肤皱皱巴巴,在布包里包着就像是一粒葡萄干,皮肤暗黄干瘪,脸上也不是婴儿的粉嫩剔透,而是布满了皱纹,这根本不是婴儿。这个“老婴儿”着实把这个虔诚的女人吓了一跳,她哆哆嗦嗦地伸进布包寻找能证明孩子身份的东西,孩子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枚纽扣,毯子里还有几十美元的钞票。
Carter被吓坏了,她把披肩裹到婴儿身上,以更急的脚步消失在冰冷的夜色中。她边走边祈祷:“上帝啊,愿你以仁爱悲悯之心原谅这个孩子吧,也请原谅这个孩子的父母,阿门……”

“看来我找到家了……“Shaw不断地拧着自己的眉毛,”这都是真的吗?“

Reese稍稍撇过头,缓慢地说,“你的声音真好听,my dear…“

Shaw从日记本翻出一张车票,“John,这夹着一张车票。“她把老人的手掰开,把车票塞进手里,再合上。

Shaw继续念下去,“可我不知道自己是个孩子,我以为自己和这些人一样,都是养老院里等着装进灵柩的一员…

 

所以,每当用餐的时候,幼年的Finch和所有的孩子一样热衷于探索一切食物,周围的老人尽管知道这个小老头还是个四岁的孩子,但还是接收不了对面的老头像个弱智一样不停地用叉子和餐刀发出令人头痛的噪音。

“Carter,你快让这个小鬼停下来!!“自然有脾气不好的老太太会烦,这时Crater就会从厨房冲过来,告诉他这是吃饭用的东西,把他手里的叉子拿下来,又给他戴上餐巾防止菜汤撒到衣服上。

 

Finch对外面的世界产生极大的好奇,特别是在吃过晚饭后和其他老人们在门口看街道上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们玩耍,轮椅不自觉得移到了台阶的边缘,却又被Carter拽回来,“别去那Harold!很危险,别动!”他又不得不和老人们做到一排仰望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Finch大多数时候和Carter睡一个房间,这方便Carter随时照顾他。她就像是Finch的妈妈,尽管她是一个黑人,也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在幼小Finch的心里她就是给予他生命里那一丝爱的母亲。

“有时我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改变。“小Finch还没有睡着,问Carter一些奇怪的话。

“每个人对于自己的感受不一样,但是终点都是一样的,只是走的路不同。你有自己的路Harold。“Carter握着Finch干瘦的手,闭着眼和他说。

Finch沉默了很久,也许是在消化这句略有深意的话,决定问一个不那么难懂的问题。“妈妈?我还能活多久?”

Carter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睁开眼看着他苍老的面孔,“只要感激上苍给予你的就可以了,知道吗?你已经多活了。”

但有时也会被Beecher——Carter的男友,抱到另一个房间一个人睡。但他从不介意,他会在这时聆听这座老房子的呼吸,听着大家沉睡的声音。这些老人躺在角落里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毛毯戴着睡帽,有些会打鼾,也有的睡得很安详,偶尔会在睡梦中轻哼梦中唱的摇篮曲。大厅里的钟从不停止脚步,机械转动的细小的声音在这是也会被放大。路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投射进屋子,在黑暗的小房间里照亮一小块地板。Finch数着指针转动的次数沉沉睡去。这让他感到安心。

 

Shaw看了看除了仪器数字的跳动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老人,轻轻地把日记合上,给老人掖被子。外面的飓风还是无情地摧残着一切,时候不早了。
“Shaw……继续……”老人依然闭着眼睛。
Shaw又弹回原来的位子,翻了一页念下去。这种恶劣的天气也干不了什么事。反而有些好奇日记的主人,这个Harold Finch。

“这有很多人过生日,这时Carter会把他插着一根蜡烛的蛋糕端上来,嘴里还唱着祝福的歌…”
养老院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它有一股诡异的温馨感,这里的每个人都安然自得,并不悲伤,而不得不承认他们每天都在承受着看见这个世界最后一眼的可能。死亡是这里的常客,无数漆黑的棺材从里面抬出,教父也永远都是满面虔诚和悲伤地重复一套说辞来悼念。这里和医院的唯一差别就是没有医生来告诉你何时会迈进天堂的大门。人们来到这里,又静静离去。你可以感觉到有人离开,那时房子里总是寂静无声的。在这里他们可以抛去过往的矛盾,只在乎天气,洗澡水的温度和一天行将结束时的阳光。没有那么多争吵,这是一个成长的好地方。总会有新的人替补上死去的人住进养老院,他们不是新的血液。

一个热爱古典文学和音乐的老妇人经常会坐在大厅里读书,或者弹一架快要散架了的钢琴,有时Finch坐在她旁边凑过去看那些饶舌艮长的句子和诗篇,或者在她弹钢琴的时候捣乱一样地随便在高音区上按下几个噪音,但她从来不烦,只是安静地读书弹琴唱歌。从书里,Finch知道很多事,很多道理。


”她的呼吸情况如何?“护工匆忙赶回来,询问Reese的情况。

“已经很微弱了“

“他们几个小时候就会到,我得把孩子送到我姐姐那里去,他们说在医院里没什么好担心的。一会护士会来定时检查,你还好吧?“护工很着急地给Reese垫了垫枕头。
”我没事,我在读书…“

还没等Shaw说完,女护工抓起背包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一个小时后就回来。“

Reese在迷糊中呻吟,“是谁来了?“

“没事,是Dorothy,她有事走了。“

“继续吧..”Reese又闭上眼睛静静地听。外面的暴雨在玻璃上像是瀑布一样留下来,雨好像是小了一些了。

 

“星期五所有老人的家人都回来,那是1930年的感恩节,我遇见了那个改变我一生的人…“

这应该是养老院一年最热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出来,在养老院后面的花园上活动。大街上人来人往,老人们穿上上个世纪自己年轻时候的礼服在草坪上谈笑风生。
“Harold,你看上去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啊!”一个老妇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Mrs Reese,你好。“Finch拄着拐杖走过去,微笑着打招呼。

“一根拐棍,后背也直了,你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老妇人笑着和Finch打趣。

“谢谢你,夫人。”Finch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逆于常人的身体变化,只是礼貌地道谢。

“Grandma!快看我!”一个男孩在远处冲着他们招手,他从花园里爬出来,挥舞着一只粉色的玫瑰,和奶奶炫耀。

“快过来!”奶奶拿着酒杯冲着孙子挥手,十分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子,”这是我的孙子,John。John,这是Harold,Mr…抱歉,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John白色的礼服上还有些泥土,他手里拿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的玫瑰,男孩子尽管不在乎仪表,但还是摆正了领子上的黑色领结,对Finch羞涩地微笑,把手里的花送给Finch。

“叫我Harold就好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双蓝色的眼睛…”Shaw翻过去一页,她瞥到Reese的嘴角好像有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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